又是一年夏日至。
有時候光是咀嚼著夏天這兩個字,笑意便忍不住爬上眼角眉梢,舉凡世界美好,在我這兒也不及夏日好。
夏日這個詞仿佛天生就與各種甜美掛鉤。談起夏,會想起與朋友手牽手在街角小店里買草莓味冰淇淋,然后再在回家的路口轉彎處一起吃完,晚霞襯著少女們的背影,青春的模樣惹無數路人羨慕。會想起家中冰箱里凍成了雪糕口感的香蕉與榴蓮,散學后奔回家取出來,冰冰涼涼一入口便消解了暑氣。
童年時老家的庭院里有幾架葡萄藤,一入夏便總期待著葡萄成熟可以采摘的那一天,偶爾我與其他玩得相熟的伙伴們會淘氣摘下未熟的果,結果嘗進口中滿是青澀滋味,牙都酸麻了便又慌慌張張地吐出,互相取笑著彼此狼狽的模樣,過了不久,孩子心性的我們又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,玩鬧開來,舌尖卻還殘留著未徹底長成的夏天味道。
我愛鄉下的夏日,那里、那時的一切都溢著純粹安寧的美好。陳殘云寫村落的初夏時是這樣描述的:“早晨,東涌村籠罩著薄薄的微霧。太陽沒有出來,珠江河上吹來的暖風,帶著潮濕的涼意。東涌村外的平坦的田疇,青青欲滴的軟柔柔的稻苗,蒼蒼翠翠的叢叢蕉葉,在風中搖曳,呈現了一片生意。”
在鄉下長大的孩子一遇上夏天便會碰撞出無與倫比的快樂因子。對于皮孩子們來說,白日里抓蝦摸魚一樣也不能落下,遇上有荷花的池塘便取片荷葉遮太陽,再炎熱的天氣也無法阻擋他們肆意玩耍。而到了夜晚,熱氣消散,沉淀出了愜意,白日里人聲喧鬧也隨著日落漸漸消了下來。夜晚的螢火蟲飛舞著像流動的星河,樹上蟬鳴陣陣,直把天地都叫窄,困進夏天的魅力里。村落里老人的蒲扇搖晃著,晚風把淺藍色的夏夜吹進蛙叫的池塘。不遠處孩童的桌前傳來咚的一聲,透明的碎冰沒入西瓜汁里,月光灑過玻璃杯,映出了夏天專屬的甜香。
城市的夏日我也是極為喜歡的,涌動的喧鬧人群里充滿著人間煙火氣。沸騰的城市夏日森林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。穿碎花裙喝著汽水的女孩,放學后拿著籃球互相追趕的男孩,在草叢里撲棱的貓咪,晃悠著狗尾巴草逗孩子玩的父母,還有下雨后常常邂逅的彩虹。黑塞的《克林索爾的最后夏天》里對夏天是這樣描寫的:“這些炎熱白日雖然漫長,卻如旗幟般燃燒,在熊熊火焰中消逝,短暫潮濕的月夜連著短暫潮濕的雨夜,一如夢境倏忽幻化,激蕩著一周周的光華。”當城市的夜幕降臨時,燒烤攤開始在夜市的各個角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小龍蝦,冰啤酒,還有二三至交好友可以天南海北地聊著,吃飽喝足后收拾收拾回到家,一晚好夢,醒來又可以精神抖擻地開啟第二天。
夏日給予我的歡喜是無盡的,我愛夏天,就像劉禹錫鐘意秋日那般喜愛夏天。